公司 HR 部门举办的演讲,主讲人是洪兰教授, 题目为「想象力×创意=? 用阅读活化大脑,让您更有劲儿」。 幽默、生动的谈吐让我甘愿少吃一些尾牙也要把演讲听完。

洪兰教授在台大法律系毕业后,赴美转换领域到心理学,尔后成为脑神经方面的专家,现职为国立阳明大学认知神经科学研究所所长。她有典型教育人的热情, 讲话飞快又妙语如珠,现场听众笑声不断; 同时又兼具法律人的理性,谈到的每一个发现或行为,都一定有一个科学实验或证据在背后支持着。很容易让凡事都看数据和结果说话的科技人信服。

首先洪兰说明大脑结构是可以改变的, 也会受到周遭环境所影响。 MRI 核磁共振扫描证实 921 地震的受害者在一年后神经原已萎缩, 罹患忧郁症; 另外, 学禅打坐可以降低新陈代谢; 擅长潜水者可以控制自己心跳, 降低对于氧气的需求, 都是外在因素来影响脑部。 而大脑产生观念, 观念影响行为, 行为产生结果, 结果又回头来改变大脑。 她以爱因斯坦为例, 后天行为是可以改变大脑的, 在先天上爱因斯坦的脑部没有特别大 (中国人认为脑越大越聪明的刻版观念有误), 聪明才智是和脑神经密度和链接方式有关。 爱因斯坦在小时候有语言迟缓问题和阅读障碍, 幸亏他有一个好妈妈, 让他改朝向「空间能力」去发展, 也造就日后人类许多伟大的发明。 俗话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洪兰认为在哪里跌倒代表你的能力不在那边, 要换个地方爬起来。 勤能补拙, 后天努力的确可以改善你的缺点, 但是花费的时间不符合经济效益, 愚公移完山时自己都老迈不堪了。 她也以一位同班同学为例, 天生患有数字恐惧症, 曾因为数学成绩不好而几次有轻生的念头, 读到大学后才发现自己对于文学的热爱, 后来曾得过国家文艺奖也成为知名出版社总经理。 那位同学不让女儿跟自己一样浪费前半生, 鼓励女儿念有兴趣的复兴美工, 毕业后也快乐地在动画公司上班。 最圆满的境界就是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有人付钱请你做想做的事情; 你也会要求自己做这件事情。人都喜欢去做自己爱做的事情, 能将兴趣结合工作是最理想的,你才会更精益求精,逼自己更加进步。

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每个小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 老师和父母的角色就是去发掘孩子学习的动机, 从他们感兴趣的地方切入。 所谓的阅读也可说成「悦」读, 例如中辍生普遍不爱念书, 洪兰就用武侠小说先让他们爱上阅读, 再想办法教授其他学科。孩子数学不好没关系,可是他计算机很厉害。只要能有一项长处,一样可以在同侪团体中获得尊重,得到自信心。我们要学习让孩子顺性发展, 让他喜欢做的事情变成一技之长。

而要如何培养想象力和创造力呢? 必须透过广泛的「阅读」增加 background knowledge 背景知识, 如此在接受外部的讯息后, 有正确的架构做辅佐, 大脑自然可以解读出主旨。 她给我们看几张只有简单轮廓的图片,一开始通常大家都看不出来图片的主题, 等到教授点出来哪边是鼻子和嘴巴,我们就可以看出图片其实是一张肖像, 甚至说出那张图是「蒙娜莉萨的微笑」。又好比名侦探福尔摩斯和助手华生巡视相同的命案现场,华生毫无头绪,福尔摩斯却可以精准判断出犯人的年纪、健康情形和犯罪手法。 就是因为他阅历丰富的背景知识解读出藏在环境中的珍贵线索。 一样的道理可以解释一群学生上同一堂课, 每个人的吸收程度不尽相同, 因为背景知识决定你学到多少。 新的信息和过去的背景知识互相结合才会变成有用的知识。 虽然说经验可以用时间换取, 但是生命有限, 要追求无限的知识更是要透过阅读。 学习和日常生活中解决难题亦然,你读的书愈多,愈能旁征博引,触类旁通,帮你更容易找到答案。

打开书本就像打开另一个世界, 好比出国旅游一样, 增广见识, 让想象力可以穿越时空的限制。 爱阅读的孩子也较有同理心,可以从别人的观点来看事情。 下图给大部分小朋友看都千篇一律说是一颗眼睛, 只有一位小女孩说那是「细菌眼中的科学家」, 科学家用单眼透过显微镜观察细菌, 在细菌的眼中看到的科学家就跟下图一模一样。 曾经有小孩子恶作剧放剪刀在椅子上搓破同学的肛门, 如果多看点书便会知道哪些行为不该做和后果的严重性。



除了阅读之外, 父母可以用以下的方法培养孩子的创造力。 小朋友在哭闹耍赖时, 父母要想办法把他们的情绪和注意力导到正面的方向上。 例如小孩抱怨没有玩具可以玩, 有一个很简单又不花太多成本的游戏叫做图画接龙, 如下图所示, 一开始先画一个方框, 然后小孩和父母轮流画, 看谁画不出来谁就输。 画到一个灯泡时,轮到小朋友接着画, 没想到她加上两只脚, 说那个是妈妈在脱紧身裤。 你会发现小朋友不但有想象力, 还有从不同角度观察事物的能力, 懂得把图案旋转过来看。创造力不在于资源较多, 而在于背景知识比较丰富。 这方面需要父母多费心,如何用有限的资源为孩子创造出更多和有趣的学习环境。



其次, 将孩子绑太紧会扼杀他的创造力。 李远哲虽然接受台湾的制式教育, 但他认为小时候在山中长大的经验有助于他的观察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知名漫画家刘兴钦在孩童时期也常往山里跑, 那时他就能看出采完蜜的蜜蜂飞得较慢, 可以跟踪蜜蜂找到蜂窝, 这种欢察入微的功力也帮助他的绘画创造和发明。

还有一个重要的观念就是「男女大不同」。 小男孩爱玩汽车,小女生爱玩洋娃娃,一般人会以为是「社会制约」所影响, 父母刻意以性别去分配不同的玩具。 有一个实验是把相同的玩具丢给猴群, 结果证明公猴也玩汽车, 母猴也玩洋娃娃, 但是公猴不会玩洋娃娃, 母猴却会玩汽车。 所以孩子对于玩具的选择是天生的,和后天没有关系, 原因就在于男女脑部结构的差异。请一男一女躺在核磁共振机中回忆一件悲伤的事情, 然后检视脑部扫描结果, 女生的大脑有一大块区域都是发亮着 (代表该区域神经有在运作), 对照组的男生只有区区三个小点而已。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女生较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绪, 男女朋友吵架, 男生还在支支吾吾: 「你你你…」,女生已经开始泼妇骂街了; 又好比女生在写谢师卡时, 会写得满满的, 毕业后的发展、男朋友不是以前那位…等; 男生买张师恩难忘的卡片就直接寄给老师了。 还有女生问路要问女生才有用, 女生会用颜色和地标来形容, 例如看到 7-11 左转, 白色的高楼就是目的地; 男生只会说中正路走 5 公里右转。 而女生的心思也较男生敏锐, 对于人表情的变化比男生早千分之 20 秒发现, 同时较能忍受痛楚, 不然改由男生来生小孩人类会面临绝种的危机。 洪兰也提出对于女生的建议, 不要用暗示要改用「明示」。 为了一周后的结婚纪念日, 天天把婚戒摆在不同的地方提醒老公, 老公就数落自己说戒指怎么到处乱丢。 后来干脆贴张纸在冰箱上: 明天是结婚纪念日: 1. 订餐厅 2.买鲜花。 另外, 老婆也不能怪罪老公没有发现刚烫完的发型, 就好比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一样, 大脑资源有限, 一旦判断环境中的味道无害, 就不会继续传导到中枢去。 所以老公的大脑只是把老婆当成熟悉的东西, 不再做信息的处理而已。

有了男女有别这点认知之后, 老师就可以针对男女规划不同的教学法, 女生很爱听故事, 也较有耐心把一本书从头到尾念完; 而男生就可以设计一个实验让他们自己去找到解答, 因为在解题过程中还是需要参照书中的内容, 所以即使没规定男生要把书看完, 最后一样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特别要注意不可以当众让女生丢脸, 要私下委婉告诉她, 有几个不幸的案例都是女学生受辱后进而寻短。 在教学方法上,还要将孩子未来出社会的适应性纳入考虑。 例如抽签分组做报告, 小明抱怨小华很懒惰, 不愿意跟他同组, 老师的做法则是让他们一直同一组。 因为将来出了社会,你很可能会遇到你不喜欢的同事或老板, 如何相处融洽一起完成任务的 team work 能力必须从小培养起。 此外, 也要注重孩子充分的睡眠,实验显示充足的睡眠和做梦对于孩子的学习效果有帮助。做梦是将白天学习的知识去芜存菁,温故而知新。所以洪兰教授建议不要在孩子疲惫时还强迫学习, 放学后补习去学才艺把时间塞满,不但功效打折扣也让孩子过度疲劳。 不如吃完晚饭后先睡一小时,起来后洗完热水澡再用功念书两小时较有效。洪兰教授也额外补充教导孩子记忆单字的方法, 背诵一样的单字十次不如在十个不同的地方背一次有用, 前者就像一个绳索打十个结丢到海里, 一旦断掉就没了; 后者是还有九条绳索, 充分运用神经回路的概念。

父母除了教学方法, 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词和行为。 要学习外国人多夸奖孩子。 中国人一向鼓励谦虚,但洪兰说可以谦虚自己, 不可以谦虚孩子。 邻居夸赞你的孩子表现很好, 外国人会说: 「谢谢你, 我的孩子就跟我一样地聪明。」孩子很渴望从父母和老师身上得到认同, 一辈子他们都会记得。 中国人则多半会说: 「啊! 你都不知道这个捣蛋鬼昨天闯了什么祸…」。一句责骂需要四句鼓励才能弥补心中的伤害。我很认同这一点, 孩子的心是玻璃做的, 你无心的一句话很可能就在他心中留下一生的伤痕, 尤其是在外人或者同学朋友面前杀伤力更大。 进而导致自我否认, 失去自信心, 甚至走上自杀的不归路。尤其要小心不能用讽刺的话语或者告诉小孩说:「你怎么都不像姐姐一样用功听话, 真怀疑是不是垃圾桶捡来的」。 要多用正面鼓励来取代负面的批评和打骂, 老师说不打不成器, 你说我就算要养我的孩子一辈子, 也不要让老师的体罚让他受到生理和心理上的伤害。

在父母的行为上, 「身教」更甚于「言教」。模仿是最原始的学习, 家庭是最好的学习场所。 洪兰教授说骂脏话的小孩应该要体罚他爸爸。 孩子学不好, 父母要负很大的责任。 你成天看电视和打电动, 怎么能期望孩子乖乖看书呢? 如果你有定期阅读的习惯, 孩子在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会向你看齐的。然后也要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她认为 100 年来最重要心理学实验便是给猴子两个母猴的替代品, 左方的妈妈冰冷但有奶瓶, 右边的妈妈只有温暖的绒布。 结果小猴子硬是依偎在有绒布的妈妈身上, 就算要去拿东西, 脚也要勾住妈妈。 有安全感的猴子会正常地和同侪玩耍和成长, 而没有安全感的猴子长大后无法正常交配, 人工受精后甚至会活活将自己的孩子虐待致死。



小孩子教育的黄金阶段在小学时期,这期间父母给小孩的影响最大。随着年龄的成长,父母的教育方式和心态也要做调整。婴儿时期还在地上爬行时,小 Baby眼睛向上看到的父母如同高高在上的巨人一样,不管是视觉效果或者心理地位皆然。而到了国中开始,孩子的身高和力气超越父母了,如果此时父母又不能解决孩子的问题,那在孩子心中的地位会一落千丈,也会愈来愈难带。所以要想办法继续建立你跟以前一样的地位以获得尊重。孩子来问你问题时,就是一个你可以发挥影响力的机会。 停下手边在忙的事情专心倾听,避免他们转而寻求同年龄损友的馊主意,同时花时间解决他们的难题,就算不会也不能承认,不管是问人或是自己找数据都好,就是要让孩子认为你就像可靠的小叮当一样,百宝袋内永远有可以帮助他们的好工具或方法, 你自己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教学相长,增长知识。 再者, 父母不要强迫孩子都听自己的, 孩子将你的建议和做法照单全收, 充其量和你一样优秀而已, 在演化的观念上后代必须青出于蓝, 更胜于蓝才对, 所以要给孩子空间让他们超越自己。

洪兰也建议父母不要相信多去补习可以让孩子不要输在起跑点上。 人生并非百米冲刺而是马拉松, 耐力和毅力更加重要。 出了社会没人会记得你念过什么国中或小学, 而分数也只是一个参考值, 这个学校的 100 分也许是其他学校的 50 分而已。 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上, 还要告诫孩子 Never give up, 要等到亲身体验过才会知道上天当初给你的课题有什么意义。 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有度不过的难关, 方法是人想出来的。 不要轻言放弃的话永远会有希望。



孩子是你这一生最宝贵的投资, 孩子因为你而伟大, 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孩子而有所改变。 你启发了孩子, 他也许就发明了治疗绝症的药物或是对世界做出卓越的贡献。 而你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就是陪伴他们成长和养成他们阅读的嗜好。 小孩不会记得你的业绩创新高,只会记住她的表演活动没看到你出席。幼儿园和小学,孩子还会想要黏着父母,再大一点,父母想主动亲近孩子就比较难了。陪伴孩子成长的时间很有限,也不是金钱可以取代的。有一部很感人的电影叫做「小太阳的愿望」,在胡佛家庭中,父亲是梦想成功却不得志的讲师;舅舅是爱上研究生的同性恋教授; 哥哥是从不讲话的怪咖,爷爷则满嘴脏话和吸毒。但是为了达成小女儿要参加 Little Miss Sunshine 的选拔比赛,妈妈和全家人同心协力从小镇开着一部破车长途跋涉到加州去。虽然最后未能获奖甚至沦为众人的笑柄,但是在这段旅程中他们明白了家庭的真谛,学会彼此信任和扶持,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为了小女儿的梦想一起努力着。在别人眼中,她的父亲或许是个职场失意的 loser,在女儿心中却是一位 100 分的老爸。

Parenting is an art, not a science。 没有天生的好爸爸或好妈妈, 但可以透过学习用最适合的方法来教育你的孩子。已经为人父母者可以尝试看看不一样的教育方法,其他的人也能提早做好准备,少缴一些未来的「学费」。只要有一位父亲或母亲的观念能改变并身体力行,那洪兰教授孜孜不倦的巡回演讲就很值得,说不定国家未来的重要人才也因此而诞生。

听完演讲, 在自己身上看到教育子女的重责大任, 愿我们都能以最多的爱心和耐心尝试做一位称职的爸爸或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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