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畢業二十一年的專科同學會,獨自一人搭上八里前往淡水的渡輪,看著淡水河的風景,忽然發現我的人生跟這艘渡輪一樣,上班下班如同上船下船,永無止盡地往返兩岸,「身」之所向和「心」之所向愈離愈遠,卻沒有改變航道的勇氣…到了「有河Book」書店,閱讀《十年有河》紀念冊,才知道男主人 686 早在九年前就有類似的體悟。兩個人的差別在於,我最終選擇了妥協,他選擇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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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讀後感想

【和自我重逢】

有河男主人 686:

上班就為了公司,下班就為了自己,一般人是這樣子嘛…可是我剛講的廣告界沒有辦法…你一天八到十個小時,甚至十二到十四個小時都在做那件事,下了班以後你還有多少時間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而如果你很堅持要維持你下班之後自己私人的時間或活動,那東西有很大的可能會翻轉過來,讓你不認同你在工作時間的一切事物,那時候你的兩個自我會打架,最後總是要做出選擇。

那我就是做出選擇:我不要那個工作中的我,覺得那個東西對我來說是一點意思都沒有,我何必為了那一些錢去做那些事。我也不是那麼看中錢的人,我要的是自己、自己的生活,所以才會來開一間書店…我不用再為任何人做任何事情。在工作的時候做任何事情都是在討好,或者你討好得了一時,討好不了永久。你會得到回報,但是那回報不一定是你要的。賺很多錢可能是,但你賺到錢又怎樣?對你的人生或是整個社會有什麼幫助嗎?

從 2000 年起踏入職場的心得就是,電子業根本沒有上班時間的界線,真要訂出個區間,等於是從起床到睡覺,有時候睡也沒睡好,因為公司的事情失眠,或者壓力太大做惡夢。而且科技的進步讓公事占用員工的時間愈來愈多,有海外分部或客戶,免不了要過多重時區的生活,email 要看是家常便飯,Line 等即時訊息也要注意,無論是偷閒吃個晚飯,或者假日陪伴家人,深怕出了什麼急事、漏接哪通電話。每個人都是為了生活而工作,卻漸漸被工作取代了生活。

有河男主人 686:

那些年不斷看到許多人總是能夠對自己的生活有所反省有所行動…這些人與事總是刺激著我,我的妥協太多而堅持總是太少,許多理想其實都只是空想,抱怨起外在的環境可以理直氣壯萬死莫贖,但要跨出改變的一步卻又變得拖泥帶水欲振乏力。我既然是我,為何不能完全掌控自我?…在過了幾年忍辱負重忍氣吞聲的日子之後,終於在還不確定能力與資源是否足夠的狀況下,就毅然決定要開一間書店,過自己做主宰的生活。

有河女主人隱匿:

在這新的一年裡,我們會繼續有河,686 會努力繼續看電影寫影評,我會努力繼續愛貓、寫詩。請不要認為看電影和愛貓這些事情很容易,事實上要認定自己就是要做這些事,而不受到其他事物的干擾,是很困難的,但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因為人生是如此短暫,你只能選擇一種你最愛的來糾纏。借用井上靖的話,與其說我們現在活著,然而,終歸是要死的。還不如說,終歸,我們是要死的。然而,現在活著。

我不確定其他人對於找回自我的想法,可能是沒想過或不敢想,一旦有想到的話,只要還在公司任職,每隔一陣子這個念頭會冒出來,逼你反省自己,雖然結論老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686 說的沒錯,一份工作會讓人成長,像學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最讓我懷念和不捨的,總是一起共事的同事,我喜歡和團隊奮戰的感覺,共同完成新產品的量產,或新系統的導入,與此同時,還貪心地想保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既然下班時間難以掌握,只有調整作息,至少早上六點半到九點之間,擠出兩個半小時來寫作,把自我還給自己,把靈魂交給自己。「活著」代表什麼?不是心臟還在跳動,而是每多寫下一句話,便深刻感受到這才是生活;每多完成一篇文章,便確實感覺到過去幾週沒有白過,就算夢想仍遙不可及,但我始終沒有放棄。最重要的,我自認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值得花一輩子去做的大事,讓愛書人知道好書,讓影迷知道電影主角的自傳故事,讓讀者知道獨立書店的存在,總有一天,能讓更多的人愛上閱讀。


【初衷與快樂】

有河男主人 686:

他們會認為說開書店就是多有夢想多有勇氣怎樣怎樣,把一個正面的想法堆過來。可是其實我們開書店一開始想的,坦白講完全就只想到自己。意思是說,其實我們要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有河女主人隱匿:

我想我會甘心過這樣的日子。(這一句話是詩名,完整詩詞可上網找尋)

2006 年隱匿沒找到下一份工作就離職,曾擔任廣告文案的另一半 686 已待業半年,語出驚人地提出開書店的點子,後來跟網友討論、同業請益、出國考察,住在八里的兩人決定選在淡水老街,成立一家面對河景的二樓書店,並取名為「有河 Book」,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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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開書店可以有錢又有閒,結果 686 連讀書、看電影和寫作的時間都愈來愈少,忙碌的隱匿也不太有時間創作,背負大筆債務的經濟重擔,曾經四天中僅花一百零幾元伙食費,兩個人還要兼差增加收入,每個月只敢店休一天,更從此失去長途旅行的自由。

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說:「你必須先去做,之後再去找出其中的意義。」

最早在開店一年半時,面臨到休業的抉擇,幸好第三年靠著會員卡友制度,還有隱匿的詩集銷售收入,讓「有河」一路撐到現在,更推出《十年有河》回顧紀念冊。即使是意外踏入書店這個行業,686 和隱匿拚了命讓「有河」發揮獨立的特色,做了很多事情:

1. 新書發表:包括移工記事、生態環保,社會運動等議題。

2. 詩集發表:包括台灣和香港詩人,以及大陸流亡詩人。

3. 玻璃詩創作:包括國語、台語、客語和英文。

4. 自費出版:包括隱匿的詩集和 686 的影評。

5. 演唱會:包括國語、台語、客語。

6. 電影放映:有導演或主辦單位來借場地,還有 686 的私房電影。

7. 收養河貓:隱匿讓流浪貓們有一個家。

因為有河,獨立創作的作者們多了擺放作品的地方,海內外志工多了訴求曝光的機會,書店的存在也在年復一年之間找到意義。

我完全沒有創業經驗,是一位保守謹慎的上班族,頂多轉換部門或產業而已,做過最冒險的決定是在34歲赴美攻讀碩士,當時對於未來想做什麼沒有清晰的藍圖,拖了兩年多的腳傷尚未痊癒,只知道出國這件事情再不做,就沒有機會做了。除了預期的語言能力進步,其他方面的收穫都是在那一年才逐漸顯現,或者重回職場之後有所體會。跟「有河」的兩位主人有點像,先踏上夢想公路,一邊奮力前進,一邊找尋意義。

不管時間有多長,至少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毫無遺憾。

但即使開書店這件的開頭是錯的,過程也是苦的,我依然認為這是我唯一的道路。因為,如果沒有苦,甜蜜毫無意義。

我們開書店的期間雖然很窮,但是很快樂,應該是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開書店最可怕的是欠債,可是隱匿認為最大的收穫是認識一群好朋友,有些明明是會員,執意要用原價買書,也有人捐書或捐款給貓咪,還有博學的朋友,介紹不少好書。此外,兩位主人的好人緣可以從《十年有河》看出來,書中收錄二十幾位朋友替「有河」寫的新詩或文章。

我現在回想在美國求學的日子,即使是窮學生,每天出門走路或騎腳踏車,每晚為了念書睡不飽,卻是出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年,連呼吸一口異國空氣都好滿足。因此很認同隱匿所寫的:「我只知道,我不害怕改變,我害怕的或許是那種,再也無法改變的人生。」每個人在漫長的一生中,最好能多做幾次自己想要的改變,那樣的人生才沒有白過,並得到金錢買不到的快樂。



Part 2:書店介紹

首次造訪「有河」,就在粉絲團上看到營業到十月底的消息,讓我知道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一定要買書來支持他們。

雖然有抄地址,在淡水老街完全派不上用場,加上自己是從渡船口上岸,不像一般人在捷運站下車,更難找到書店。幸好快要打電話求救時,出現一個亮眼的藍色招牌,走近一看果然是「有河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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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都不在意書店在二樓,更何況牆上還有很好笑的標語—「逛書店是一種向上運動」,一語相關,腳步要往上走,氣質要向上提升。至於《十年有河》書本中則形容狹小樓梯間為:「就像進入美夢之前總得花時間入睡,進入電影之前總得花時間適應黑暗,進入桃花源不也得擠過一道狹窄的通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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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面的水鳥頂著前面一隻鳥的屁股,拚了老命也要把牠推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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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是「有河」的代表色,商標是藍底白字,壁畫是白底藍線,書店裡有藍色牆壁和白色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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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封面的書乍看之下像書架的小隔板,隔板之間放著五顏六色的書籍。滿頭大汗的 686 不斷在櫃檯和書架之間走動,為了把每一排書背都對齊,我覺得他好像在幫站哨的每一位士兵整理儀容,或者幫櫥窗的每一位模特兒調整姿勢,增加愛書人願意帶書本回家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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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河以販賣新書為主,會員才享有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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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看一下整體環境,接著瀏覽每個書架,終於在「生態旅遊」分類找到最想找的書籍類別—跟「書店」和「閱讀」有關的書!這是我到每一家獨立書店最感興趣的書,感覺一片漆黑中,有聚光燈打在這一排書,不然就是書本自行散發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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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在「有河」跟這些看過的好書重逢,包括《書店本事》、《書店日常》、《誠品時光》、《巴黎小書店》、《一個人開書店》、《東京本屋紀事》、《就這樣開了一家書店》、《續.在森崎書店的日子》、《只能在京都遇見的二十三間書店》…等,至於其他書籍先稍微翻閱,並列入待讀清單,像《書店不死》、《最糟與最棒的書店》和《愛上莎士比亞書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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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詩是店內的特色之一,686 認為很符合「風景書店」的概念,他在《十年有河》中寫過:

不斷的有詩人來這邊寫詩又不斷的被擦掉,又有新的詩上來,順著時間的流逝,跟河流有很類似的意象的關係。所以它們就不斷的輝映,河的風景每天不一樣,那人文風景我也盡量維持比較有變化,慢慢才把這個風景書店的內涵能夠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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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出來書店主人是愛貓人,櫃檯旁邊養了好幾隻貓。隱匿希望結束營業後有人能認養店內的街貓,如同這幅海報,幫每隻貓咪找到疼愛自己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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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整排關於貓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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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河自己發行的貓咪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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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陽台一邊看河一邊看書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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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店內的座位讀書有最低消費,當場看到一位好心的爺爺,看到某位女士詢問細節,主動提議自己的書錢讓對方拿去折抵低消,不買書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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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台後方的壁畫是隱匿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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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擺放的書本有我很喜歡的《書房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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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 擔任友善書業合作社的理事主席,發行獨立刊物《閱讀的島》,我買了第二和第三期,第一期已經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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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面最想買、最值得買的書就是《十年有河》,書桌上放了三本,當我看到某位讀者拿走一本去結帳時,趕快先搶一本,再繼續逛書店。說實話對 686 和隱匿的第一印象是感覺他們很累,忙到沒有笑容在臉上,但看完《十年有河》,得知他們義無反顧脫離上班生活,說服自己面對開店過程中的低潮,更替朋友發聲和照顧街貓,便覺得能夠堅持十年很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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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有河》中最有共鳴的是 686 對於超長工時奪走自我的看法,印象最深的是隱匿說的一個小故事,某位小男孩來到有河對媽媽說:「這個書店怎麼那麼小啊?」隱匿笑說:「如果你能進到任何一本書裡去,就不會覺得小了。」對我來說,書店大小不是重點,畢竟一整個書架的書,可能要花個好幾年才看得完,也不見得對每一類書都有興趣。我寧可挑選特定的分類,像「閱讀」和「書店」,透過書店主人的選書眼光,找出還有哪些沒讀的書。另外,以悠閒的步調在店內尋寶,等待跟一本有緣書相遇。最大的遺憾仍是時間不夠,到每家獨立書店只能停留一個多小時,還好有河發行過紀念冊,讓我在回程的捷運上進入時光隧道,發掘過去十年的故事。即使關門在即,我相信每一位到過有河的讀者,都會懷念在這裡的回憶,以及謝謝有河所做過的每一件事。

P.S.
1.書店建議的交通指南:「請勿按照地址找,出淡水捷運站沿河走三分鐘,注意二樓!」

2.有河顧客大忌:不可摸貓、打擾貓或學貓叫,也不可以粗魯搜書、翻書、摺書和壓書。

3.每周一公休,營業時間是 12:00 到 22:00。

「有河Book」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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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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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obby Su
  • 過幾天剛好要去淡水
    順道來去 有河 Book
  • Hi Bobby,
    謝謝您每次來看文章都願意留言! 周一公休喔! 然後《十年有河》不可錯過, 建議可以翻翻看喔!

    Ryan / 小凱 於 2017/08/25 22:11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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