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原一止,在本庄地区医院担任内科医生,书本里不只描写他和病人们的温馨互动,还有他与同事、朋友以及妻子之间的动人情谊,是颇具疗愈效果的两本小说。另外,作者本身就是在长野县的医院从事地区医疗工作,所以对于医院环境的叙述格外写实,处女作即获得第十届小学馆文库小说奖,并改编成电影上映。



【医生的职责】

不像外科或妇科医生,一有任何状况便能拿起手术刀打破停滞的现状。我们所拥有的,只是在病房来去的那两条腿。这两条腿一前一后,不断缓缓前行,这就是内科医师。 ~『神的病历簿 2』<樱花盛开的城市>

不同于日剧「医龙」系列中的外科医生,以锐利的眼神登场,用精湛和熟练的手法完成手术,伴随着其他医生的赞叹和掌声。内科医生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倾听、陪伴和安慰病人。从门诊几分钟的面谈过程中,详细询问过去的病史,安抚不安的情绪,并依照病人的个性和心情拿捏用词遣字,时而鼓励,时而威胁,一步步和病人建立信任关系。不只医「病」,还要医「心」,除了有形的药物治疗,无形的关心也是让病患康复的关键因素。

生病,是一件非常孤独的事……您曾赐予我温馨时光,今后还请您也尽量赐给更多孤独的人……您替我赶走了那种孤独,是您让我明白,纵使我的病治不好,但是可以享受生命乐趣的事情还有很多。 ~『神的病历簿』<月下之雪>

这些话节录自癌症患者安昙太太写给一止医生的一封信,字里行间尽是感激之情。在本庄医院工作的护士和医生们,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还能保有一颗「同理心」和「柔软心」。例如病人卧病在床,不能起身时,医生不是站在床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随口说几句话应付了事,而是弯腰甚至蹲下到病人视线的高度,拉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用和缓的语气问候和关心。另外,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们老是想着还可以为病患们做些什么,无时不刻观察病人们细微的需要,所以特地去买了安昙太太爱吃的蜂蜜蛋糕,以及想尽方法让她能够再看一次家乡的景色。



【医生的信念】

本庄医院由于医疗资源极度缺乏,医生们处理完大夜班的急诊病人和救护车送来的伤员,又要接着看上午的门诊,以及例行性的巡房,连续好几个晚上睡在医院是家常便饭。而这些医生们,分别为了不同的理由留在这个辛苦的环境奋战着:

主任医师由于小时候自己的母亲在送医急救的途中过世,因为附近医院的心脏血管医生都有事不在院内,所以立下志愿要当医生,并且选择本庄医院服务。他的理念就是「要在这城市里保有一间任何人随时都能接受诊疗的医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够找到医生看诊。

一止医生的优秀医术让他有机会去大型医院,学习更先进的技术,领取更多的薪水,追求更高的头衔,但是他却甘愿放弃名利,继续留在本庄医院。他奉行的座右铭就是”唯良心乃吾人唯一所偿。” (With a good conscience our only sure reward…出自Theodore Chaikin “Ted” Sorensen 为美国肯尼迪总统所写的就职演说) 宁为救一人之匹夫,而不当杀百万人之英雄。他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也把病人恢复健康的微笑当作是最大的报酬。

在功利导向的社会中,要选择走一条人烟稀少,被旁人视为傻瓜的道路需要有很大的勇气。更难能可贵的是还能为了自己的信念坚持下去,不管是五年、十年,甚至三十年,总是以病人福祉为优先考虑。能够遇见这样的医生,就是病人的幸福。

【医生的坚持】

一止医生当年从医学院毕业时,没有跟大部份同学一样加入大型医院工作,反而选择环境偏远和规模很小的本庄医院,朋友们都很替他的前途担心,指导老师也觉得他在糟蹋人生。每当他遭遇挫折时,也会犹豫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一止体认到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也有各自该扮演好的角色,所以倾听自己的心声比旁人的言语更为重要。然而人生之中难免会经历持续努力但是毫无成果的阶段,该如何坚持到底呢?一止医生说过: “没有过不去的黑夜,没有下不停的雨。” 遇到低潮时就告诉自己,不要太早放弃,最后就会看到雨过天晴的彩虹。

就像我们换工作到一家新的公司一样,必须经历「砍掉重练」的时期,所有的credit 都归零,也只是个 nobody。除了适应不同的环境和文化,还要重头学习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和技术,而在请教别人和寻求合作的过程中,被摆脸色、抱怨甚至恶言相向,都是很正常的情形。因为目前本身对于公司还没有 value,要想获得别人的认同,只能持续充实自己,慢慢找到生存之道以及做出贡献,而这都是每位新人必经的历练过程,如同一止医生所形容的「黎明之前」,只要熬过去,就能够渐入佳境。

另外,不见得每个人都有很清晰的人生规划或者理想,不必着急和烦恼迟迟找不到未来的方向。一止医生的挚友男爵曾说过:“只要不断做着眼前的事,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梦想。”能够知道自己的本份,把事情做到最好,长期累积的努力一定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医生的挣扎】

成为医生之前,我们只是普通人;
成为医生之后,我们仍然需要活得像个普通人。
~『神的病历簿2』


医生上班的时候,忙到没时间好好吃饭,只能一手拿饭团,一手继续敲计算机键盘或者看病历。而人一直留在医院里面,不眠不休地工作,就代表不在家人身边。就算离开了医院,也是处于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状态,难得有机会休假,一通电话打来就立刻要赶回医院。为了病人燃烧生命,灯尽油枯,牺牲的就是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以及自己的健康。

一止医师的妻子总是独守空闺,一个人独立地生活着。不管他凌晨几点回到家,都是微笑地端坐迎接。另外,自己的心事必须默默承受,而每次一止医师因为病人的事情烦恼或难过,还要想办法安慰和鼓励他。



主任医生长年超时和熬夜工作,不曾留意自己罹患恶性淋巴瘤。从年轻替医院牺牲奉献到老,唯一可以悠闲地和老婆在一起,竟然是在自己卧病的床边。说了道歉也无法弥补过去的遗憾,而能够陪伴老婆的时光,更是一天一天流逝着。

我们的人生,并不是靠特殊技术或才华,像魔法一样制造出来的东西。或许打从呱呱落地开始,就已埋在脚下的泥土里……不是只有筑堤拦河凿山开路勇往直前的才叫做人生;小心翼翼挖出埋在各处的重要事物,那个累积的过程也是一种人生。 ~『神的病历簿』<月下之雪>

职场和生活的平衡永远是每个上班族无可避免的课题,尤其是面对生死一线间的医疗工作者更加难以取舍。这个问题不是单纯的是非题,没有强迫要全然放弃其中一边,也没有标准答案,取决于每个人想要的人生蓝图。Bottom line 就是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为了自己的理想或信念奋斗是件好事,但是在终点之前倒下一切就失去意义了,活着才能继续做更多的事情,体会更多人生的美好。

另外,生死有命,在「神的病历簿」上面早已写明每个人离开人世的时间,能做的是决定自己要怎样地活着。一止医生的名子有「一」和「止」两个字,合起来就是一个「正」,他的父亲之所以如此命名,就是要提醒他不要常常只顾着向前赶路,忘记停「止」脚步,想想什么才是对我们来说真正「正」确和重要的东西。

人生的这条路,不会跟马路一样有红绿灯或者此路不通的标示,提醒你要减速或停车。永远全速向前奔驰很畅快,千山万水我独行很潇洒,不过如果身旁有爱你的伴侣、家人和朋友,跌倒和伤心的时候会比较好过。此外,不能把另一半的牺牲和陪伴当作理想当然。以家庭主妇而言,她的资质和能力不一定比自己差,却愿意放弃在职场追求成就和挑战自己的机会,甘心在家当一位无酬又辛苦的贤内助和好妈妈,不要忘记感激她的付出和成全,更要记得多花点时间陪陪她。

【神的病历簿】

这两本小说对于人物和风景的描写相当细腻和生动,主角们包括时常彷徨和思考人生意义的一止医生、温柔坚强的爱妻榛名、失意的画家男爵,以及一事无成的学士大人等;另外也配合剧情转折巧妙结合信州地区的景色变化,不管是壮阔的山岳、美丽的雪景或星空,都栩栩如生在眼前重现,我想这也是能够获得许多读者共鸣的原因。

看完小说,下次如果有机会遇到医生或者护士,要多体恤他们的辛劳,而不是理所当然地吆喝或命令。他们跟妳我一样都想拥有平衡和正常的人生,只是救人救命的责任和使命感在身上,不得不多留在工作岗位上付出额外的心力,所以请微笑以待,并谢谢他们的照顾。

夏川草介所写的『神的病历簿 1 & 2』,是两本能够温暖人心的小说,在此推荐给大家。

P.S.
1. 电影虽然也同样让我感动落泪,不过由于时间限制,以及原著的内心旁白居多,所以比起来,小说更能完整表达主角们的想法。



2. 第一集于 2011 年 2 月出版,第二集则是 2012 年 3 月,能够一口气看完两集实在很过瘾。第三集目前在小学馆的小说志连载中,相当期待将来中文小说的出版时间。

小说日文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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